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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禅宗静坐与心理和谐的构建
     
    [ 作者: 王建润   来自:中国民族宗教网   已阅:2421   时间:2014-12-8   录入:wangwencui

     
    2014年12月8日  佛学研究网
     
        【内容提要】心理和谐的构建是建设和谐社会、和谐文化亟待深入研究的问题。达致心理和谐的境界,要坚持“理入”和“行入”的结合,实行修炼即思想修养与行为练习双修。禅宗静坐为行为练习提供了一个简便而又有效的途径,其要领主要是调身、调息、调心。由个体通过自觉和长期的修养和历练达致心灵宁静,构建心理和谐,是走向社会和谐的一个基础条件,正如季羡林先生所说,在“个人合一”基础上,通过适当的现代制度建构达致“人人合一”,最终实现“天人合一”。这是一条建设和谐社会乃至和谐世界的实际路径,是人类由工业文明迈入生态文明的阶梯。

      【关键词】心理和谐禅坐和谐社会

      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承认,人类的确正在进入一个危***四伏、充满风险的发展阶段。花季生命的无端飘逝,时常见诸报端,犹如巨大的感叹号加问号,令人惊骇之余,不禁产生对世事何以如此无常、心灵何以如此脆弱的追问。于是,心理和谐的构建问题又自然而然地浮上水面,这正是建设和谐社会、和谐文化提出已有时日,却远远没有得到应有关注和重视的一个方面,也是一个亟待好好深入研究的问题。

      2009年夏天,季羡林先生驾鹤西去之际,我注意到几年前有关季老的一则新闻,说的是季老与温家宝总理对谈社会和谐话题,他说:

      有个问题我考虑很久,我们讲和谐,不仅要人与人和谐,人与自然和谐,还要人内心和谐。

      温家宝说:

      《管子兵法》上说:“和合故能谐”,就是说,有了和睦、团结,行动就能协调,进而就能达到步调一致。协调和一致都实现了,便无往而不胜。人内心和谐,就是主观与客观、个人与集体、个人与社会、个人与国家都要和谐。个人要能够正确对待困难、挫折、荣誉。(1)

      关注心理和谐是和谐文化乃至和谐社会建设的一个重要方面。和谐是人的心灵对于美的一种追求和体验。古代西方先哲对此曾有所论述,如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对幸福的解释是“身体的无痛苦,灵魂的无纷扰”,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认为“幸福的生活存在于心绪的宁静之中”。身心的协调、人格的健全,已成为现代健康理念的重要内涵和标志,也是达致社会和谐的重要基石。现代社会,随着工作和生活节奏的加快,人们的精神压力也日益加大,身与心的分离和冲突往往导致身心疲惫、心力交瘁,甚至产生负面情绪和积怨心态,给社会的和谐埋下隐患,并诱发种种悲剧性事件,这已不仅仅在青少年中,而且在各级领导干部群体中,也已成为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。当然,建设和谐社会需要方方面面的改变和努力,但在社会环境和生存境遇一时难以改善的情况下,作为个体来说,通过自身的心理调适和修炼,改变认识事物和处理问题的方式,可以获得内心的平和,保持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,获得凝神守中的心理定力。这就是现在人们经常说的“态度决定一切”,“细节决定成败”。

      特别是我留心到,在接下来接受《人民日报》访问时,季老还说了一段话,主题正是如何做到人的内心和谐问题。他说:

      和谐是一种文化。我要讲的是天人合一,人人合一,个人合一,三个层次,缺一不可。而个人合一很重要,讲的是个人修养。

      我觉得这段话对于现今社会“弘扬和合文化,建设和谐世界”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。(2)

      心理和谐是一个牵涉终极关怀的大问题,因而也是哲学和宗教关注的问题。

      中华民族是一个早熟的民族,早在春秋战国时代,咱们的先贤哲人就开始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。先秦诸子中,以道家和儒家最为突出。老子讲要清心寡欲、清静无为,为了做到这一点,甚至提出要“绝圣弃智”,回到“小国寡民”、“鸡犬之声相闻、老死不相往来”的自然状态。而孔子代表的儒家则提出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的道德理想。这两种文化主张看起来是对立的,但它们长期以来相互并存,影响着中国的政治和社会。特别是随着魏晋南北朝以来,佛教东渐,其传播深入华夏,儒、释、道之间相互影响加深,呈现有竞争有融合的趋势。

      我感到,要达致心理和谐的境界,单单靠提高思想认识和道德修养,似乎还不够,还要把修养与练习紧密结合起来,解决具体的研习方法和修行途径问题,也就是说要“修炼”。儒家学说直面生活,提出崇德向善的世俗理想,然江河日下、世风变异,亦难以挽狂澜于既倒;宋明理学发展到王阳明的心学,堕入“心外无物”的空门,日益背离其经世致用追求,呈现内向发展轨迹,透露出颇多禅学意味。道家思想逆时代大潮而立,孤标傲世,博大精深,但流于玄妙莫测,正如老子本人所说“吾言甚易知、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、莫能行”。而菩提达摩在倡导禅法时,强调“理入”和“行入”的结合(3),即既要借助正确的义理体悟宗旨,又要依靠适当的方法开展修行。这倒为徘徊于出入世之间的中国人提供了处世立命的另外一种选择。

      佛教传入中国,在最初的一个阶段,虽然表面上轰轰烈烈,修了大量寺庙,并深入士人阶层,酿成所谓“魏晋风度”,然则实未得其真髓。传说南朝梁武帝时期,有一天,南天竺方面来了一个名叫达摩的佛僧,不远万里,由海路到达广州。曾多次“舍身入寺”的“菩萨皇帝”萧衍闻讯大喜,下令派官护送至京,并在内殿召见,亲询佛理。态度不可谓不谦恭。然则他对达摩祖师关于“不着行迹、由静生智、由智生明、明心见性”的一番禅语,终不得领悟,乃至话不投***,达摩遂渡江北上。(4)从这一故事中多少可以看出禅宗在国内的最初境遇。

      禅宗作为中国化的佛教,自六祖慧能始,进入寻常百姓家,其影响日渐深远。我认为,禅宗得释迦牟尼佛法思想之精髓,特别是关于如何“降服其心”的学说。它继承发展了印度佛教“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般若”的菩萨六度思想,在坐禅和禅定方面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念和做法。(5)

      世上宗教一般都比较注重仪式的熏染和教化作用,是偶像崇拜和仪式呈现的集合。在禅宗的各种仪式中,除了焚香、礼佛、诵经外,坐禅亦是重要一项。打坐成为僧人每日的必修功课,有一系列的规范性方法和要领。2009年9月3日,我在河北赵州柏林禅寺见到明海大和尚,他送给我一本《静坐入门》的小册子,该书从1954年6月编述以来一直印行至今,对静坐的功用和方法有系统的阐释,特别是对静坐与生理、心理调节的关系,静坐时如何调身、调息、调心等的剖析与传授,将传统中医气功理论与现代生理心理学知识相融合,有其科学性和可操作性。(6)在这之前,我曾读过马明博居士撰写的介绍柏林禅寺丛林生活的《生活禅》一书,并按照书中净慧长老教导的方法进行练习,深感每日坚持打坐数小时,对于获得心灵的宁静和精神的休息确有显效,是一种调节身心的很好的修行方法。

      如上所述,禅宗打坐的要领主要是三条:

      一是调身,即盘腿坐定,可盘双腿也可盘单腿,双手结禅定印,即以左掌叠右掌,仰放于脐下跏趺之上,双眼微闭。我理解,这样的坐姿,心正好被围在四肢与身体围成的三角形的中间,具有稳定性,并有利于血液的回流,使大脑得到休息。

      二是调息,即调节呼吸,在数息和随息(意念和呼吸的结合)中达到入静状态。

      三是调心,即调整心态,通过意念对呼吸的集中关注,消除杂念,进入禅定状态。(7)正所谓实则虚之,静极生动,禅宗静坐中内蕴着中国传统哲学的朴素辩证法思想。

      打坐可以一个人在家进行,也可以在一定的宗教传习场所集体进行。这些年来,柏林禅寺每年面向海内外大学生,举办每期一周的禅学夏令营,集体打坐是其中重要的功课,每日上午、下午和晚上各打坐两个半小时,坚持下来,要有相当的忍耐和定力,确是对意志和心灵的磨炼。我在常熟虞山山顶的藏海寺,看到有一间供集体静坐的禅室,能容纳数十人,屋外庭园中花木扶疏,环境和空气都非常好,据说常有同道者聚集活动。无锡灵山旅游开发三期梵宫也配套建了一个禅修中心。众所周知,瑜伽如今已普及为一种大众化的健身方式,禅定本来就与印度历史上的瑜伽修行存在渊源关系,禅宗以“佛法在世间”为宣称,只要传习得法,禅坐也应能在社会大众中得到相当程度的拥趸。

      独自打坐初习者容易出现昏聩的现象,需要一定的意念控制。集体打坐的好处是可以在修炼者相互之间形成一种良性的气场,避免慵懒和形神的分离。类似的情况,我们在其他宗教仪式中也可以得到印证,比如伊斯兰教清真寺里规模宏大的祷告场景。犹太文化学者徐新在《论犹太教崇拜手段—祈祷》一文中介绍了犹太教祷告仪式的特点及其社会功能。他引用犹太学者科亨的话说:

      当我们为人类真正赖以生存的事物祈祷时,当我们为了他人的福祉而道出我们的热切希望时,我们就像在一架无形的梯子上向着信仰的生活和理想的价值攀登。对我们祈祷的回应就是精神受到鼓舞,生命变得丰富。我们从焦虑与恐惧、困惑与悲痛的状态升华到和平与宁静的状态,从虚弱状态上升到充满道德勇气的状态。(8)

      一个社会,人的心灵要有适当的安顿。科学不能完全解决心灵问题,需要另辟蹊径。心的修炼是一辈子的事情,建立心灵管理和抚慰的社会***制十分重要。由个体通过自觉和长期的修养和历练达致心灵宁静,构建心理和谐,是走向社会和谐的一个基础条件。正如季羡林先生所说,在“个人合一”基础上,通过适当的现代制度建构达致“人人合一”,最终实现“天人合一”。这是一条建设和谐社会乃至和谐世界的实际路径,是人类由工业文明迈入生态文明的阶梯。对个人来说,是借此进入一个新的人生境界。老子讲“味无味”,禅宗则说习禅虽然不能解决吃饭问题,但可以使每顿饭吃得更香。

      人生无处不修行。头顶七月的艳阳高照,站立于水天佛国苏州重元寺形制闳巨的大雄宝殿重檐下,我心中却透出丝丝凉意,深深地感受到,禅定的自在状态,正如净慧长老所说:

      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。(9)

      如是,岂不善哉!

      (本文作者:王建润,江苏武进人,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理论处副处长、研究员,主要从事文化史和文化理论研究。)

      注释

      (1)2006年8月7日《中国青年报》。

      (2)星岛环球网(www.stnn.cc),2007年2月22日。

      (3)姚卫群:《佛教入门:历史与教义》,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,第187页。

      (4)麻天祥:《禅宗文化大学讲稿》,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,第2—3页。

      (5)《金刚经·坛经》,远方出版社2006年版,第20、100页。

      (6)参见《静坐入门》,河北省佛教协会虚云印经功德藏印行。

      (7)参见马明博:《生活禅》,中国青年出版社2005年版,第125—126页。

      (8)徐新:《论犹太教崇拜手段—祈祷》,《学海》2010年第2期。

      (9)马明博:《生活禅》,中国青年出版社2005年版,第127页。(信息来源:中国民族宗教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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